窗前一抹淡红

2016-06-08 15 14129

那年暮春,碧玉湖畔的杨柳分外婀娜,青石小道,遍处尽是柳絮茔茔,肆滥纷飞,乱扑行人。柏妤就是在这里结识了她的初恋男友,沈淳。在同窗眼里,他们应该算得上是一对天作连理。柏妤天生聪慧,自小勤学,而且容貌非凡,好似人间仙女,娇憨动人。沈淳亦是倜傥卓异,可谓是多数女孩的梦中情郎。柏妤平时并不好动,极少与男生来往,宁静时,显得一丝羞涩内敛。可当兴致骤来,便谈吐不止,仿若要将积压在内心的千万言语一举倾述。沈淳呢,他并不好学,且嗜烟如狂,但似乎义气十足,时常与一大堆朋友来往,觞觥交错,乃是常事。在柏妤眼里,他并非像那些纨绔子弟一般堕落,相反,她认为他在处理感情这一方面是极其细腻的,也正是这一点,打动了柏妤的芳心,使这位并不相信大学恋爱的“女强人“成为了这情感的忠实信徒。

柏妤家境并不宽裕,甚至可以说一贫如洗,十三岁那年,不幸丧父,从此便与其母相依为命。虽然如此,母女二人也常常是幸福洋溢。在母亲眼里,柏妤是异于其他同龄人的,不仅懂事明理,而且学业甚佳,她向来因此而倍感骄傲,内心的创伤,自然也被深深埋葬。柏妤对母亲也极为体贴,内外家事都做的井然有序,不仅如此,她也常劝母亲不要操劳太多,多注重身体,称自己定会有所出息。显然,对这样一位听话的女儿,母亲怎能不放心。柏妤也深知自己责任之重,所以即便在大学她也勉励自己,拼命苦读。然而,再明事的女孩,也终究逃不过感情这一关,她与沈淳的恋爱是母亲向不知晓的,大概她是不想让母亲忧虑,因为她知道,母亲是最后怕这一点的。

柏妤与沈淳在大二那年搬至校学生公寓同住,对于同学的非议,柏妤已不及以前那样顾忌了,因为沈淳时常对她说,人生难得一回青春,爱,便要爱得轰轰烈烈。公寓的窗前,摆放着一瓶鲜红的郁金香。沈淳每日都为它浇水消毒,爱护有加。

“这,便是我们爱的誓言!”沈淳经常这样对柏妤说,她也每次都笑的尤为灿烂。对于她,这种幸福是与母亲生活的时日里所永远无法感受得到的。

柏妤每隔两星期都会打一次电话回家,以问候母亲的身体状况,也为自身能少一些阴影。

“你尽管学习就好,学费的事就不要忧虑,我是大人,做事都有分寸。”每当柏妤问到母亲在家的状况时,母亲几乎都是如此回应。在舒坦的同时,她也潜意识里感受到一种隔离。但她也并不在意,因为在她的记忆里,母亲是向来开朗的。

因为有沈淳,柏妤也很少向母亲要钱了,母亲也并不过问原因,只是说不要太过节俭,该用的就用。柏妤的内心总算是稍有些太平。

沈淳有一校外的朋友,常常喜欢调侃柏妤,称她如何如何的绝美,要是做了自己的二奶,可真是一生之福。显然,对于自尊心极强的柏妤而言,这些话无疑是搅心的匕首,因为顾忌到沈淳的面子,她便也只好选择忍耐。沈淳对此也并不在意,甚至多数情况下还会助朋友提出某些假设。柏妤渐渐觉得恐惧。她已经被欲望冲昏了头脑,这是她一直不敢承认的,而随着那种所谓蜜月生活的进展,柏妤也逐然感受到一种精神的颓废。

“淳,我甚至开始怀疑这样的生活是否是梦!”

“那就尽量去陶醉,因为它会很快散去。”这便是沈淳的回答···

大三那年,一场噩耗几乎让柏妤崩溃,母亲因大脑出血猝然长逝了!听邻居说,柏母唯一表露过的心愿,便是希望那位叫沈淳的小伙不要辜负她的女儿。原来,母亲是早知道她与沈淳的恋爱的,大二时,柏妤的班主任就已告诉了她实情。

柏妤办完了母亲的葬礼,整个人已不成样子了,她只感觉这所住的并非人间!而等待她的,又岂止是这些。那场梦终究是醒了,沈淳不辞而别,与家人移居他国,只留下了一行字:“我早说过,它会散去。”

柏妤办了退学手续,听学校的领导说,她要去印尼找沈淳,但其实再也没有人看见过她。只知道她带走了公寓的所有物品,唯独那瓶窗前的郁金香——徒留一抹淡红。


——作于2009.03.22 校文学社

贤心 · 南昌

贤心